《红色海洋》精校:第一章 深渊

精校了《红色海洋》的第一章,其中第一至八节以前曾发过,但考虑到时间太过久远,并且space迁移过来的post排版都很烂,故一并都放出来好了。

 


 

致最正宗的海

第一部 我们的现在

第一章 深渊

一、母亲

我出生在海底深渊,这里生活着人类的族群。

其时,这水世界已无处不是红色。深深浅浅的水层都一片焰火般亮丽。无计其数的海生细菌、底栖生物、浮游生物和游泳生物,于一夜间获得了发光的本领,而亿万张来历不明的赤色金属碎片,也孢子般闪闪飞舞,使无边无际的汪洋在亘古未有的高温中沸腾。

人们把大海叫做原汤。此刻,这原汤中的一切事物就这样熊熊燃烧着。除了这摧毁形体、感官和岁月的大火,便是那难以言说的千钧压力。它作用在水栖人柔弱而单薄的身躯上,使我们感知到生存的不易。

我出生后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妈妈年轻而华美的赤裸身体。这使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印象:海洋本身的性别,其实就是女性。

由于分娩的缘故,妈妈粉红色的皮肤上呈现了大串明亮的黑斑,漫渗出一层层浓郁的黄色液体,这样便把大量的多余盐分排出到体外。

妈妈在嘘嘘叫唤,把痛苦和喜悦通过低频声波在浩淼的大洋中传送。不一会儿,周围有了动静。

游来了几个年老的男人。他们把盖龟一般的丑陋头颅探进洞穴,看见是女人在生育,便趣味索然地游到了远处。妈妈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又偷偷摸摸地折了回来。

他背负着一副用温鲸坚韧皮囊制成的口袋。妈妈的眼睛又懒慵地睁开了,犹豫地放出微弱的亮光。男人略显慌张地用海藤把口袋系在女人身旁的礁石上,便害羞地游走了。

这时,妈妈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的背影,猜想他就是我的父亲。她记得她和他之间仿佛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是,确切是不是有过那种事情,她也委实不敢肯定。在深海里,因为水压的缘故,大多数人类成员忘性很大,只能记起不久前的事情。

妈妈的存在给男人带来了另一种压力。她诱引他们,让他们手足无措,与他们重复同样一种行为。因此,说到底,谁是我的父亲都无所谓,也没有意义。

男人们仅在这一段时间里呆在深渊,做女人的性伴侣和庇护者。不久,他们就会成群结队地浮游到另外的海域,去寻找新的食物和别的女人。

在人类生存的这个炽热而闪烁的世界里,一切过程都分外的短暂。大概与女性相处就是如此的吧?这是我即将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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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楸帆:亲爱的,我没电了

亲爱的,我没电了

文/陈楸帆

晚餐前

有那么一个宁静的黄昏,他打猎回来,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颤悠悠的声音:

“亲爱的,我快没电了……”

他嘟囔了一句,在炉火旁坐下,开始撕扯小动物灰绿的毛皮,可怜的啮齿类在他手中吱吱地抗议。

“……没电了……没电了……没电了……”

短句单调地在火光灼灼的洞壁上来回碰撞,余音袅袅。

淡蓝的焰舌跳着舞,焦黄的尸体开始噼啪作响,往下淌着油,空气中飘着略带青涩的甜香。

他抽出淌满金色油脂的小碟,均匀地淋在晚餐上,那瘦小的躯壳又滋滋地叫唤起来。

他的喉结往上一跳,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电……了……没……电……了……没……”

那声音缩成一把跑调的小提琴,似有若无地游走在空气里。

他恼怒地把手一摔,晚餐骨碌碌地滚到草堆里,冒着白汽。

黑暗中,她闪着微弱的红光,象撒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贴在墙角。粉红的皮肤皱成一团,开始浮出许多黑色的斑点,象歇着一只只瓢虫。

她的头蜷缩成拳头大小,五官全都挤在头顶,微微蠕动,象寄生在人体肠道的绦虫。树枝般粗细的脖子上发音孔一张一翕,飘出愈加微弱的声音。

他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她是真的没电了,人造肌纤维已经萎缩到原始状态。

和上一次间隔的时间又缩短了。

他转身走出洞口。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日出之前,他得找到电池。

或者,再一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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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海洋》序

话说很久以前断断续续扫描上传过《红色海洋》前几节(第一、二节第三、四节第五、六节第七、八节),后来好像书就弄丢了。08年6月post了一篇,询问书在谁那里没有回应,4年后的今天在得知该书已绝版后我彻底绝望了。

为了纪念曾经拥有又被我抛弃的《红色海洋》,我决定为其网络传播做出一点贡献:精校电子版。基于扫描OCR版,参考pdf版本进行校对,今天放出五年前漏掉的序言。

 

 


 

红色海洋

文/韩松

序言

文/吴岩

经历了整整两周逐字逐句的阅读,我终于看完了韩松最新创作的长篇科幻小说《红色海洋》。走出门外,夕阳中的布里斯班河水正在宁静地流淌。昆士兰理工大学那些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不同职业、不同年龄和性别的学生,昼夜不间断地在大街上急速地穿行。早已开门营业的酒吧里,电视画面全是雅典奥运会开幕式的实况,那些充满何拉(希腊)色彩的游行让人叹为观止。间或,在运动会和广告的间歇,澳大利亚第7频道的新闻栏目一闪即逝,从这个不到10秒钟的画面你能知道,即便在奥运盛世期间,联军的坦克也依然没有松懈地在纳杰夫的大街小巷中寻找那些抵抗“民主伊拉克”的武装分子……

我忽然产生了一系列奇异的遐想。

我问自己:如果阿诺德·汤恩比仍然活在世上,并且他可以熟练地阅读中文,那么在阅读了这本充满历史含义的《红色海洋》手稿之后,是否会在他著名的“压力与反抗”理论之外,找到更新的史学原理呢?

如果米歇尔·福科没有因为艾滋病去世,在阅读了这部作品之后,又会作何感想?他是否会为自己提出的“权力无处不在”的理论而在坟墓中感到更加放心了呢?

如果爱德华·赛义德也没有癌症扩散而故去,在阅读了《红色海洋》之后,是否会给自己的《东方学》和《文化帝国主义》理论,增加更多中华文明的佐证呢?

我更在想,如果俄国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或者法国出版家黑泽尔至今还活着,并且还保持着他们那种青春般敏锐的眼光,在读过《红色海洋》之后,是否也会像阅读过托斯妥耶夫斯基或者凡尔纳的小说后那样“彻夜不眠”和“奔走相告”呢?

……

所有这些遐想,将永远没有答案。因为,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时间的铅幕阻挡了一切。惟有少数天才的目光,才能穿越时间和历史。

而韩松,恰巧是具有这种穿越历史视觉的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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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暗室

文/韩松

仿佛是恶魔侵入大脑,受陌生欲念的支配,我最近忽然喜欢独自一人前往平卡斯谷访谒。现今,就在我国各大城市的郊外,无不分布了类似平卡斯谷的阴郁去处。在这样撩人心魄的地方,我看到枯井一样的深涧的周遭,竖立了入刀似斧的白色山岳,鼠曲草疯狂地长个不停,绿雾从地底如瀑布涌出,昼间也不见阳光,只在深夜时偶尔有飘零四散的星宿,在头顶起舞。我通常会花上一整天,侦察兵一般小心翼翼地漫步于谷底,用脚趾轻踢石缝里冒出的细小骨头,它们像是终于摆脱了苦难的重压,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也许是被忽至的山洪冲刷出来的吧,但也可能是因为不甘心,自动就爬上了地表。有时,我会佝腰拾起一个来。它可能会格外小巧玲珑,或许是结构分化不久的产物。一般而言,第一个骨细胞,大约在胚胎八周左右开始发育。的确是脆弱的“未成年人”的骨殖。有的九个月大的头颅,据说也被好事者弄去,伪装成了“外星人”骗钱的,但这只是个别的案例。散布于平卡斯谷的小孩骷髅,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数量,但究竟有多少亡故者呢?却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官方记录。是故意隐瞒了的吗?而且那时的人们做事草率浮躁,又缺乏艺术感受力,匆忙间也不曾深埋,才为后人留下了探查的余地。于是,我又目睹到,有泪水般的磷火悬挂在陡峭的崖畔,看上去并不强劲锐利,自然也不显出深仇大恨。且从当时的具体情况分析,这种事态的发生,当属特殊关系下的豪取强夺,多半是从女性的腹内,血淋淋地直接抽拿出来的。但已无人详述其惨烈的细节了。我也看到了整体暴露于外的幼体,具有略近全副的体量。但也有还不曾形成骨骼的,这个就无法进入我的眼帘了,如此,好端端的一个囫囵生命,连一片影痕都不存留于世。然而由于皆为未曾自然诞生的胎儿,因此,能否称作生命呢?至于亲骨肉一类的形容,也是徒增隔膜的词汇。这无不令我苦恼,野狼一样徘徊,直到午夜,疹子似的星光趁了人气下沉,鬼气上升,才寒衣般一层层褪落,好似繁复堆砌的地质年代,瞬间轰然崩塌,时间的伪装才极不情愿地部分解除掉。真相的一角在百年后渐然裸露,却连点滴回声都无以听闻。但怎么可以说这就一定是真相呢?另外,有没有魂魄游荡呢?胎儿之魂,即便几周大的,也会流连于这个厌弃他们的世界吧?怎么甘心被忽略和遗忘呢?而他们已经学会了返回到这个世界来作祟吗?那些蒙罩了一层绀紫色光焰的灵魂,又究竟诞生并闪烁于人生的哪一个阶段呢?

但也据说,这一批胎儿中,也有奇迹般逃过了大清洗的,经历了正常的出生,在人世中顽强成长,存活到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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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原本这篇文章是网上找的老版本,昨天翻开陈楸帆的精选集《薄码》后,发现《坟》一文已重新调教排版。故逐字对照放了最新版上来。删除线是原版有后被删掉的部分,下划线强调的是增加的新内容(包括分节也是新加的哦~)。

 

 

 

 

 


 

 

 

文/陈楸帆

这是入口,当然,也是出口。

幽幽蓝蓝的荧光顺着湿冷的石顶滑向深处,融化在黑暗中。一座泛着霉味的木质柜台,隔开混沌的此处与彼方,如同旧式的钟点旅店,有钟,有椅,有登记簿,有人。

一只昆虫般枯瘦的手,拈着块黑布,在金属铭牌上来回爬拭。手的主人隐没在幽蓝的影里,不时呵口气,直到牌子上的几个字锃亮可鉴:

看是看见,却不晓得。

“叮”,桌上的钟颤了一下,那张脸猛地抬起,细密的皱纹沐在蓝光中,堆成笑的形状。“先生您好,我姓陈,编号V-0817,非常荣幸为您服务,请问是路过还是被分派到本站的?”他绷直了腿,背略微佝偻着,双手象对正在交合的节肢动物,蜷在胸口,不时摩挲、抽动。

没有回答。

“呵呵,保密是吗?没问题。那先登记一下?”他摊开那本绛紫色的大册子,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笔,泛蓝的纸张边缘发黑。

还是没有回答。

“先看看?那好吧。让我为你介绍一些可爱的邻居。”他不愠不恼,啪地合上册子,从墙上摘下钥匙,扶着石壁,叮叮当当地朝黑暗蹒跚。

“你也喜欢牌子上的字,呵,那是《马可福音》第4章第12节里的话。不不不,我才不是什么基督徒,对于在地狱里的人来说,信仰已经无关紧要了。你说你们管这叫爱丽丝的兔子洞?”

陈陷入了沉思,细长的手指磕磕碰碰地划出几道纹路,象段漫长却没有音符的乐谱。一定是从B区来的,只有英国人才喜欢这种童话式的愚蠢。希腊人管这叫“柏拉图囚牢”,阿根廷人用的是“博尔赫斯的图书馆”,美国人最古怪,拿来圣经里的“锡安”,多半又是电影里看来的。他们不约而同的,用这些名字祭奠本民族曾经的文明与荣耀。

只有中国人不。

中国人一反五千年的积习,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直接。他们管这个世界叫——坟。

我在这个坟里也已呆了十年?二十年?兴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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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颜色,风的味道,海的深度,你的声音。

ハジメテノオト

唄:初音ミク

初めての音は なんでしたか?
あなたの 初めての音は…
ワタシにとっては これがそう
だから 今 うれしくて

初めての言葉は なんでしたか?
あなたの 初めての言葉
ワタシは言葉って 言えない
だから こうしてうたっています

やがて日が過ぎ 年が過ぎ
世界が 色あせても
あなたがくれる 灯りさえあれば
いつでも ワタシはうたうから

空の色も 風のにおいも
海の深さも あなたの声も
ワタシは知らない だけど歌を
歌をうたう ただ声をあげて

なにかあなたに 届くのなら
何度でも 何度だって
かわらないわ あのときのまま
ハジメテノオトのまま…

Miku_Mew

http://minus.com/mPoQxrSSp/2


地洞

地洞

文/卡夫卡

我把洞修成了,看样子还挺成功。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大洞口,但实际上它不通向任何地方,进去几步就会碰上坚硬的自然岩石。我无意炫耀自己故意玩了这么个花招,从前有过许多徒劳无功的造洞尝试,倒不如说这就是这些尝试之一的残余,然而我毕竟觉得留下一个洞口不掩埋有其长处。当然有些花招是弄巧成拙,这我比其他谁都清楚。留下这个洞口提醒人家注意此处可能有什么名堂,这肯定是冒险。谁若是以为我胆子小,谁若以为我大概只是由于胆怯才修了我这洞,那就把我看扁了。离此洞口约一千步远的地方才是地洞的真正入口,由一层可以揭起的地衣遮蔽着,这世上无论什么能有多安全,它就有多安全。毫无疑问,可能有谁会踩到这块地衣上或是把它碰下来,那我的地洞就无遮无挡了,谁若有兴趣,谁就能够闯进来永远毁掉一切,不过应当注意必须具备某些并不多见的才干才能这样。这我非常清楚,我的生命如今正处于其颠峰,可即使如此也几乎没有完全宁静的时刻,我会死在深色地衣下面的那个地方,在我的梦中,常常有一只贪婪的鼻子不停地在那里嗅来嗅去。

大家会想,我本可以堵上这个入口,上面用薄薄一层坚硬的土,再往下用松软的土,这样无论何时我费不了多少劲就能重新打通这条出路。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恰恰是谨慎要求我能够立刻跑出去,正是谨慎要求——遗憾的是次数那么多——拿生命冒险。这一切都靠相当艰难的计算,而机敏的头脑的自我欣赏常常是能继续算下去的唯一原因。我必须具备立刻跑出去的条件,不论我如何警觉,也会受到由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来的攻击,不是这样吗?我住在我这洞府的最里头过着宁静的生活,而那个对头在此期间正不声不响地掏着洞从某个方向慢慢向我靠近。我不想说他嗅觉比我灵。也许他对我的了解和我对他的了解一样少。但有些食肉动物劲头十足,他们在地里到处乱拱,我的地洞规模宏大,他们希望能在什么地方撞上一条我的通道。当然,我有呆在家里、熟悉一切通道和知道方向的优势。闯入者可能很易成为我的牺牲品,一个味道甜美的牺牲品。但我会老,比我强壮的家伙比比皆是,我的对头不计其数,也许会发生这种情况,我逃脱了一个敌人,却又落进另一个敌人的魔掌。咳,什么事都会发生!不过无论如何我应当坚信,会有个十分便利畅通无阻的出口就在某个地方,我用不着费一点儿事就能从那里出去,这样我才不会正在那里在绝望地刨土时(尽管把土刨起来很容易),突然——苍天保佑我!——感觉到追捕者的牙齿咬住了我的大腿。不仅外面有敌人威胁着我,地下也有这样的敌人。我还从未见过他们,但那些传说讲的就是他们,我对它们坚信不疑。那些生活在地下的家伙,就连传说也无法描述他们。即便已经成了他们的牺牲品也几乎看不到他们。他们来了,地底下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地方,若是听到身下土里有他们的利爪抓土的声音,那你已经没指望了。这种时候就是呆在自己家里也没用,或者不如说是呆在他们家里。若碰上他们,即使那种出口也救不了我,可能它根本不是在救我,而是在毁我,但它是一种希望,没有它我无法生活。除这条宽敞的通道外,将我和外部世界联系起来的还有一些窄而又不那么危险的通道,它们给我提供着新鲜空气。它们是那些森林鼠修的,我巧妙地把它们恰当地安排在我的地洞里。它们还能让我嗅到远处的气味,给我提供了保护。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也通过它们来我这里,他们是我的食物,因此我根本不用离开我的地洞,就能猎到足以维持我那简朴生活的小动物,这当然很有价值。

我这地洞最大的优点是它的寂静。当然,这种寂静是虚假的,它可能会突然中止,一切也就结束了,不过这种寂静暂时还在。我可以在我的通道里悄无声息地转上几个小时,偶尔某个小动物会发出阵窸窣声,我立即就让他在我的利齿间安静下来,有时会响起土簌簌落下的声音,这向我表明必须进行某种修补,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听不见,洞里一片寂静。林间的微风吹了进来,既温暖又凉爽。有时我伸展四肢,在通道里高兴得四下旋转。有了这样一个地洞,当秋天来临时就有了栖身之处,这对渐渐临近的老年来说还真不错。在这些通道里,我每隔一百米扩出一个小小的圆窝,我可以在这些地方舒舒服服地蜷起身子,用自己的体温取暖,休息,睡个安安稳稳的美觉,睡个要求得到满足的美觉,睡个洞主达到目的后的美觉。我不知道,这是否属于过去的习惯,或者说这洞所面临的危险是否已大得足以将我唤醒:我常常从沉睡中惊醒,竖起耳朵听着,听到的依旧是昼夜笼罩着这里的寂静,我放心地微微一笑,放松四肢又沉入更深的梦乡。那些可怜的浪游者无家可归,只能呆在大路上和森林里,他们顶多是钻进一个落叶堆中,或是钻进伙伴堆里,听凭苍天大地随意摧残!我躺在这里,躺在一个四面八方都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在我的地洞里有五十多个这样的地方——随意挑选出一些时间,在似睡似醒和昏然而睡之间任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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